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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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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宇宙史》:文学之碗中的科学鸡汤   

2016-05-07 09:47:00|  分类: 宇宙,霍金,科普,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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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16年5月4日《中华读书报》

 

《极简宇宙史》:文学之碗中的科学鸡汤

 

江晓原

 

《极简宇宙史》:文学之碗中的科学鸡汤 - 江晓原 - 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自打“心灵鸡汤”泛滥之后,“鸡汤”已成贬义之词。不过作为食品,鸡汤毕竟味道尚可,好歹也有一点营养,有时还是可以喝两口的。

  这本《极简宇宙史》(The Universe in Your Hand),作者是法国人克里斯托弗·加尔法德,据说是史蒂芬·霍金的亲传弟子。他原本似乎是想把这本书写成法式心灵鸡汤的,而且还有点想追求“出蓝”境界,从他老师霍金的《时间简史》再进到“极简”境界,无奈他选了宇宙为题,而宇宙本是无情之物,不太适合熬制鸡汤的,所以最后弄成了一味法式的“科学鸡汤”。

  不过这味科学鸡汤,又被别出心裁地盛放在一只文学之碗中,这想必是为了让外表看上去更为赏心悦目。关于这只文学之碗,让我们先看两个例子:

  本书共分44章,因为每章通常都只有短短几页,所以实际上就是44小节。我先在本书目录中选择从字面上看起来最“科学”的两章,看看文学之碗是何光景。

  先看“大爆炸的铁证”这一章中的段落:

  你回到了热带小岛的沙滩上。

  夜已很深,但你没有仰望星辰,你小心谨慎地再次确认沙滩上只有你一个人后,开始自言自语,边说边想,在大脑里创建宇宙过去的画面……

  海洋上吹过一阵微风。月正圆,它圆形的表面反射着阳光,给你的小岛罩上了一层银光和暗影。几只海龟从海里小心翼翼地爬上岸,在沙滩度过它们的夜晚。如果时机恰好的话,或许还会下蛋。

  你感觉很妙。

  ……(再抄下去,我担心报纸编辑不能容忍)

  再看“一个关于弦的理论”这一章:

  星星们还在头上闪烁。

  温柔的海风给你送来阵阵奇异的花香。

  你的朋友们围绕在你身边。

  他们微笑着。

  “他醒过来了!”有人说道,“给他倒杯酒!”

  你坐了起来,疑惑不解。

  酒送到你的手边。

  ……(再抄下去,我怀疑是不是在抄古龙小说)

  我想告诉你的是,本书中文版总共28万字,但书中类似上面这种调调的段落,至少占了三分之一篇幅,你经常会看到整段整段毫无科学内容的文字。剩下的篇幅才有可能用来讲述整个宇宙的前世今生——难怪要称为“极简宇宙史”了。

 

  霍金的《时间简史》,中文版共17万字,但霍金在这17万字中,那是踏踏实实进行科普工作的,每个段落,每个字,都用在了讲解科学内容上。像他这位法国“出蓝”弟子上面那种调调的段落,那是一段也找不到的。

  《极简宇宙史》中文版的腰封上,印着这样兩行字:

  将妙趣横生的宇宙重归于简洁和诗意

  霍金亲传弟子写给看不懂《时间简史》的你

  宇宙到底是不是“妙趣横生”,当然是难有定论的,这取决于你的审美观。比如在我看来宇宙就是索然无味的。而本书的法式“简洁与诗意”,与我们中国读者通常习惯的“科普”又是格格不入的。

  中国公众习惯的“科普”,至少有一点和《时间简史》是高度一致的,那就是将全部或至少绝大部分篇幅用在对科学内容的介绍和阐述上,而不是将大量篇幅用在文学性的“为赋新诗强说愁”式的无病呻吟上。

  这味科学鸡汤一旦放入本书的文学之碗中,那些指望在本书中获得科学知识的读者就平添了一个任务——他必须将自己希望获得的科学知识从书中无处不在的文学性无病呻吟中辨别出来,拣选出来。对本来就缺乏科学知识的读者来说,这样的任务实际上是一个 Mission Impossible。所以我敢肯定,对于“看不懂《时间简史》的你”来说,在领略了半天弥漫于本书中的“诗意”之后,关于宇宙,你仍然不会懂。

  本书的译者董文煦,在书后附了一篇“译后记”。这篇“译后记”当真妙趣横生,和常见的“译后记”不同,董文煦作为本书的译者,却对于本书的价值闪烁其辞——他甚至说出了“如果错过这本书绝对不会对你的生活和事业带来任何不利影响”这样的话!在老实巴交的中国读者看来,这句话不是几乎就等于说“本书毫无价值”吗?

 

  那么这本《极简宇宙史》到底还有没有价值呢?我觉得还是有一些的,让我们尝试心平气和地来寻找它的价值。

  首先,让我们从“创新”的角度来考虑。我认为,“科学鸡汤”在“鸡汤”家族中,应该说还是新品种。本书作者向读者展示了这样一种努力:科学也可以用来熬心灵鸡汤。这至少对于广义的“科普”而言,还是不无借鉴意义的。

  其次,作者试图对“宇宙”这样的科学论题,进行文学性的咏叹和吟唱,这也未尝不值得肯定。多年前我就主张“开发科学的娱乐功能”,本书恰恰可以视为这种开发努力中的一次新尝试。其实这种尝试在西方早已有人实践过,比如在某些与“宇宙”主题有关的纪录片中就是如此。相信在书籍中本书也并非首次。

  再次,本书如果作为科普读物,虽然可能不成功或不合格,但如果我们放开眼界,采取更为宽容的立场,将它视为一种大众时尚读物,就不会有问题了。本书也许还能得到某些文学青年的欢心。本书封底的“上架建议”是“社科综合·大众读物”,这表明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对本书性质的把握还是相当准确的。

  最后,对于本书中涉及的那些“极简”的宇宙科学知识,我还要说一句公道话:它们大体上是正确的。可惜因为行文中“诗意”弥漫过甚,它们实际上很可能难以清晰、准确地传达给读者。

 

 

  《极简宇宙史》,(法)克里斯托弗·加尔法德著,董文煦译,上海三联书店,2016年3月第1版,定价:49.5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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