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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日志

 
 

要保护环境,还是要尽快发展?——读《中国环境发展报告(2010)》  

2012-06-21 16:26:00|  分类: 南腔北调专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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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10年6月4日《文汇读书周报》

南腔北调(93)

 

要保护环境,还是要尽快发展?——读《中国环境发展报告(2010)》

 

□ 江晓原  ■ 刘 兵

 

要保护环境,还是要尽快发展?——读《中国环境发展报告(2010)》 - 江晓原 - 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 写下这个题目,我就知道有人会在“辩证法”的指导下给出最聪明的答案:当然是既要保护环境又要尽快发展啦。可惜如今的世界上已经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

  这本中国环境绿皮书已经是第五本了,披阅本书时,萦绕在我脑际的一个问题是:在中国当下的状态,民间的环境保护组织究竟能够产生怎样的影响?发挥怎样的作用?或者说,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够对中国的环境保护有实际的推动作用?以前我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基本上停留在“他们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没有实际作用”这样的认识水平。现在看来我以前的认识是不是过于悲观了?

 

  ■ 这本环境绿皮书是由国内著名的环保NGO“自然之友”组织编写的。早在“自然之友”成立之初,我就参加了这个组织,而且一直是常务理事,直到前两年才因事务实在太多而辞去,但仍作为普通会员。因此我对这个环保NGO(非政府组织),以及相关的其他一些同类组织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有许多人都曾指出,中国的环境保护与一些发达国家的环境保护有一个重大的区别,即我们这里是“自上而下”——由政府作为主导,而公众只是服从;而众多发达国家,却是“自下而上”,即来自民间的、公众的压力,让政府要更有效地采取保护环境的行动。虽然两种模式各有优劣,但除去优势不说,我们这种自上而下的模式,问题也是很突出的。不过大约十年前,中国的环保NGO开始出现,虽然其发展一直处在各种艰难之中,但总的趋势,却是在发展壮大,并发挥着越来越大的实际作用。从1995年开始,我曾连续5年以自然之友会员的身份为当时由中国社科院社会学所组织的《社会蓝皮书》撰写生态环境报告。如今,自然之友自己就已经连续5年组织编写专门的环境报告(绿皮书),这也从一个方面说明了环境NGO组织越来越大的实际影响。

 

  □ 对于这册中国环境绿皮书,我感觉它最大的价值,似乎在于提出问题,或向读者介绍眼下中处于争议中的问题,而不是提供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

  例如,书中有两篇直接讨论关于城市垃圾焚烧处理方法争议的文章,都介绍了大城市目前以填埋为主的垃圾处理方法难以为继,而改用焚烧处理兼可发电的方案正在成为首选。两篇文章都介绍了冲突的双方:政府部门力主焚烧发电,附近民众因担心造成有害物质而坚决反对焚烧;专家则分成两派,甚至同一个专家仅仅时隔两年就从反对变成赞成。

  到此为止,对于一般读者来说,这两篇文章中所提供的信息当然都是很有用的。但是,如果你期望看到作者的立场或观点——比如,究竟是填埋处理好还是焚烧处理好?或者新的垃圾焚烧发电厂到底要不要建设?那你就难免要失望了。这两文的作者自己,似乎完全没有观点,只是将各方的观点摆出来,将有关的情况和背景介绍出来,就完了。这未免让我感到相当失望。

  我当然并不是要求每篇文章都必须表明自己的观点,但这两篇文章介绍的是一个和每位都市居民的健康都密切相关的争议,读者当然希望在文章中看到作者在这一争议中所采取的立场——这至少可以作为读者自己选取立场时的参考。而现在这两篇文章,让读者读完后,只知道关于垃圾处理方法有争议,但自己应该站在争议的哪一方,却无法从文章中获得帮助,至少是无法获得直接的帮助。

 

  ■ 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但作为民间环保组织,实际上只有建议的权力,而没有决策的权力,这时,提出问题,本身就是重要的。更何况许多具体的环保问题经常并无唯一的答案,将这些可能的、有时甚至是对立的解决方案提出来,让公众和决策者去思考,而避免简单化地解决问题带来的风险,这本身也是有意义的。

  况且书中更多的文章,还是有着很强的、立场鲜明的倾向性。例如“北京:严重缺水城市的奢侈性水消费”一文,就有着很明确的立场,反对在北京这种严重缺水城市为了经济和发展而不恰当地发展奢侈性水消费产业。当然作为NGO,又只能是以这样的方式,指出问题的严重性。从这样的观察中,我们就可以看到政府在相关问题上的无所作为,至少是作为不够。

  环保NGO其实有许多应做及可做之事,在中国,也有许多应做而暂时不可做的事。这就意味着环保NGO未来在中国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仅就环境发展报告来说,由NGO来编写,它的意义就在于与由政府组织编写的立场不同,视角不同,反思的力度不同。而我们的环境保护,在当下,最缺乏的东西之一,就是这些不同的声音,以及这些不同的声音的广泛传播。

 

  □ 这我完全同意。事实上,有很多问题是很难解决的。例如书中“家电下乡带来的农村新型污染”一文,强调了城市居民习惯使用的家电下乡之后,带来一些原先在城市没有出现的问题,比如洗衣机排出的污水,因为农村并无城市中的污水排放和处理系统,结果导致在农村出现“新型”污染。这类问题,确属较难解决的类型,我们既无权否定农村居民过上都市生活的欲望,但在可见的将来又不可能完全满足这一欲望,于是只能处在“因循苟且”的状态中。前面提到的垃圾处理是焚烧还是填埋,也是这样的问题之一。而当政府部门和附近居民在争执时,当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在上马下马的博弈时,城市垃圾的产生一分一秒也不会因此而停顿。

  所以总的来说,我认为现在揭示环境问题固然重要,但是只停留在揭示上显然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应该鼓励各方提出各种各样的解决方案,鼓励各方对各种解决方案进行讨论。而且在这样的讨论中,应该允许各方(哪怕是利益集团的代言人)都能够畅所欲言,应该做到不以言入罪。

 

  ■ 不过目前的现实,离你的希望还相差太远。现在的问题,主要倒还不是以言入罪,而是由人们永无餍足的欲望,以及无限“发展”的妄想,所导致的种种不利于环境保护的观念和体制。在我曾接触过的一些献身于环境保护事业的人中,许多人对于环境保护的终极目标,实际上是很悲观的;但他们最为可贵的地方,又恰恰在于这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努力。现在,我们还无法希望中国的环境NGO在现实中能够发挥其一切可能的作用,但只要还在努力,也就还有一线希望。而由环境NGO组织编写的绿皮书的出版,也正是这样的努力之一。

 

  《中国环境发展报告(2010)》,杨东平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0年3月第1版,定价:5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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