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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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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不要做黑暗森林中的傻孩子——《三体II·黑暗森林》  

2010-12-22 23:20:00|  分类: 南腔北调专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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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8年8月1日《文汇读书周报》

南腔北调(71)

 

人类不要做黑暗森林中的傻孩子——《三体II·黑暗森林》

 

□ 江晓原  ■ 刘 兵

 

人类不要做黑暗森林中的傻孩子——《三体II·黑暗森林》 - 江晓原 - 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 刘兵兄,非常巧合,我的一位博士研究生穆蕴秋小姐,正在做科幻作品和科学界关于外星文明思考的课题,她以惊人的勤奋收集了大量相关资料,其中显示,关于著名的“费米佯谬”,西方人已经提出了50多种解释,但是中国人在这个问题上始终毫无建树。现在《三体II·黑暗森林》出来,居然打破了这种局面!

  所谓关于地外文明的“费米佯谬”,其实只是物理学家费米当年随口说的一句大白话:如果地外文明存在的话,它们早就应该出现了(If they exited, They’d be here)。这话背后的含义是:如果我们不相信地球是宇宙间唯一的文明,或者说我们承认在宇宙间出现其他高等文明的概率不为零,那么考虑到宇宙是如此的广大,其年龄是如此的长久,则宇宙间必定已经有了许许多多高等文明,那么,它们在哪儿呢?为什么我们至今还没有遇见一个呢?

  西方人50多种关于“费米佯谬”的解释,大致可以分成三大类:一、地外文明已经在这儿了,只是我们无法发现或不愿承认;二、地外文明存在,但由于各种原因,它们还未和地球进行交流;三、地外文明不存在。在逐一核对了这50多种解释之后,我认为《三体II·黑暗森林》对“费米佯谬”给出了一种全新的解释。

 

  ■ 你说的这种对于科幻小说中科学内容的学术性考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不过,对于我来说,在读刘慈欣的这本科幻小说时,却宁愿把作为小说的阅读快感放在第一位,把小说中体现出来的思想性内容放到第二位。这次读《三体II·黑暗森林》,与读第一部《三体》在感觉上似乎有所不同,但一时又很难具体说清这种感受上的差异。事后回想起来,觉得也许因为在这部小说中,作者试图在叙述其出色、离奇(这应该是科幻小说作者必备的想像力的表现)而又具有某种逻辑性的情节时,把过多的思考性内容放入了其中。

  这本小说作为核心要素的最重要的背景,当然是你所说的“地外文明”之存在的问题。但我觉得,在另外一种超出技术性的科学解释内容之外的意义上,作者在故事中对地外文明与地球上人类之间冲突的不可调和性的思考,也许更能吸引普通读者,并在此过程中,加深某种对于地球人类之天性的思考和认识。无论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还是为了拯救人类,科学技术的作用问题,也就自然地凸显出来。

 

  □ “地球往事”三部曲当然不是仅仅为了解释“费米佯谬”而写的,不过“费米佯谬”及其解释确实从头至尾贯穿了这第二部。小说一开头,晚年的叶文洁,这个人类“三体危机”的始作俑者、三体文明侵略地球的第五纵队ETO的昔日统帅,也许是为了忏悔和赎罪,在自己女儿的墓前,向《三体II·黑暗森林》中最重要的角色罗辑,提示了“宇宙社会学”的两条基本假定和两个基本概念。

  由这两条基本假定和两个基本概念,只能得出这样的推论:宇宙中各文明必然处于资源的争夺中,而且任何一个文明既无法相信其他文明的善意,也无法保证自己技术上的领先。所以宇宙就是一片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在小说靠近结尾处,作者借罗辑之口说:“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这就是宇宙文明的图景,这就是对费米悖论的解释。”而地球人类主动向外太空发送自己的信息,就成为黑暗森林中点了篝火还大叫“我在这儿”的傻孩子。

 

  ■ 在一个公理系统中,对于其前提,是必须直接予以接受而不加置疑的,如果要对之进行讨论和修正,那就是要另外再建一个公理系统了。但对于这些前提假定,当然可以相对独立地讨论。

  从形式上看,这两个假定和两个基本概念的组合,还真有些像一个公理系统的出发点。在两个基本假定中,每一个独立地看,都是可以接受和成立的。就算在是在地球上,情形也是一样,资源的争夺也经常是战争的导火索。如果这是一种铁定的必然规律,那么不用在宇宙中,不用在科幻中,只在现实中就可以逻辑地得出一个结论,即我们现在所呼吁倡导的“可持续发展”在根本上是不可能的。

  有意思的是,在这本小说中曾提出,三体人与地球人之思维模式的不同,例如在交流方式和对计谋的利用方面。而我觉得,这几条可似乎可以作为“宇宙总规律”的东西的提出,又恰恰是以地球人的思维模式。因而,设想不同于此的宇宙规律,也还是可能的。

  不过,这些主张,毕竟是众多规律或解释中的一种,也是很有趣的一种,看看按照它们能够逻辑地演绎出什么来,也是很有趣的事——这正是这本小说所做的工作。

 

  □ 在我的感觉中,这第二部比第一部写得更好,我阅读起来也更畅快。比如,其中关于“面壁计划”的设想,以及全球选定的四个“面壁人”中大家最不看好的花花公子罗辑,起先整天鬼混,后来又成为“三体”反复追杀的对象,最终竟是他挽救了地球文明。以及小说接近结尾处,在太阳系两端不约而同爆发的为争夺生存资源而自相残杀的“黑暗战役”等等。这些故事都相当富有想象力。“黑暗战役”一方面是“宇宙社会学”两条基本假定的一次小范围应用个案,另一方面也反映了据读者所说在刘慈欣作品中越来越严重的悲观倾向。应该承认,这种悲观倾向是有深度的,或者说是深刻思考后的结果。

  小说中的另一个情节则似乎有些反科学主义色彩了:地球社会面对三体入侵一度采取战时体制,降低民众生活质量,全力以赴扩军备战,结果百业凋零,技术也止步不前,军备毫无进展。后来一个以“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为号召的运动兴起,人类决定先将现在的岁月过好,解除了战时体制,采取了类似“改革开放”的政策,经济快速发展,民生大为改善,却意外地发现技术又爆炸式地发展了,不久强大的星际舰队建立起来,人类的太空防御前沿远远超出了太阳系……。

 

  ■ 我同意你对于这本小说与前一本《三体》的比较,当然,我觉得前一本也是很好看的小说。作者在想象力常有令人叫绝之处,随时都有悬念在牵着读者。至于作者的悲观,我也同意。但说到反科学主义,我倒是觉得,作者在其悲观的基调下,依然潜在地相信着科学技术力量的无可替代。当然这些也都是见仁见智的问题。我更愿意强调的,则这部极有可读性的科幻小说中对于当代世界的警示。

 

 

  《三体II·黑暗森林》,刘慈欣著,重庆出版社2008年5月第1版,定价:3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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