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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日志

 
 

索卡尔诈文事件:是非及其意义  

2006-05-29 22:29:44|  分类: 南腔北调专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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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卡尔诈文事件:是非及其意义
 
□ 江晓原  ■ 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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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年底,纽约大学的量子物理学家索卡尔(AlanSokal),向著名的文化研究杂志《社会文本》(SocialText)提交了一篇文章,题为“超越界线:走向量子引力的超形式的解释学”。文章于1996年发表,索卡尔随即向媒体宣布,上文只是一篇“诈文”——里面充满了故意安排的常识性的科学错误,是“一个物理学家的文化研究实验”。索卡尔借此嘲弄了充斥着各种“时髦的胡说”的所谓“后现代知识界”。此事轰动一时,并产生了深远影响。

  □ 轰动一时的索卡尔诈文事件,发生到现在也已经六、七年了。一开始,我就很自然地站在欣赏——如果不是支持的话——索卡尔的立场上。老实说,对于那些所谓“后现代”的、被索卡尔斥为“时髦的胡说”的学说,我一直是不太不认真看待的。在我的下意识里,经常将这些学说和“刻意标新立异”、“吃饱了撑的”等概念和谚语联系在一起。索卡尔嘲弄了这些玩意,我觉得很好玩,“诈文”的运作也大有新意。
   ■ 我注意到你讲的是“一开始”,那么,现在你如何看这件事情呢?与一开始的反应是否又有了些不同呢?我觉得,在这个事件背后,是包含着很深刻的内容的,而绝不仅仅是“好玩”。在目前关于“科学文化”的一些讨论中,这个事件也经常被人们提起,用作某种“证据”。这也就让我们不得不正视它,思考它,而不可能事不关已地只是远距离欣赏而已了。
 
  □ 我现在还是欣赏索卡尔——要是你能够在这次对谈中改变我的立场,那将是多好玩的一件事啊!当然我相信此事后面确实有深刻背景,但是“诈文事件”本身,至少暴露了那些时髦的学术游戏中的漏洞,索卡尔至少占了上风,难道你不承认是这样吗?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我认为“诈文”的做法本身是有问题的。《社会文本》在刻意引诱下犯了错,不等于他们平时也一直是这样的。这使我想起《阅薇草堂笔记》卷十六中的一则故事:有一位先生平日道貌岸然,喜欢从道德方面对学生苛求,学生又无法反驳他,就买通了一位美貌妓女,让她深夜到书馆去引诱先生先生,那美人“言词柔婉,顾盼间百媚俱生”,先生经不起诱惑,就和她上了床。谁知早上美人故意迟迟不去,等学生们都来了,还坐在讲坛上搔首弄姿,结果先生无颜为师,只好卷铺盖逃走了。其实这位先生道德上未必有太大问题,但你让他深夜独对“百媚俱生”的美人,一时把持不住,就出问题了。然后人们就认定他是“伪君子”、“假道学”等等,这并不十分公平,尽管确实“好玩”。现在索卡尔其实就扮演了这位美人的角色——不过他是自告奋勇的。
  ■ 你讲,你“欣赏”索卡尔,我倒确实并非如此。不过,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太复杂,简单地说起来,很可能会有些歪曲或变形,但我们还是值得试试吧。
  如果认真地读一下这《“索卡尔事件”与科学大战》这本书,就会发现,论战的双方其实并不是在相同的意义上就同样的问题用同一种语言来说话,这也确实正像该书中不断提到的那样,表征着在目前“两种文化”的一种新的冲突。有些遗憾的是,此书的选编者看起来(如在封底的内容介绍等处)是公允地对待这个事件以及由之引发的争论,但在书中收录的他们的文章来看,却也与你的观点有相似之处,是明显地站在索卡尔一方的,将科学知识社会学的强纳领、女性主义科学观、后殖民主义的科学和激进生态主义都列在反科学的阵营,这我是绝对无法赞同的,也不知道这样的立场是否会影响到对书中所收文章的先择。
  不过,至少我觉得此书中收录的《社会文本》编辑的一篇文章的解释还是可以说得通的:不是他们没有错误,但即使有,在他们的解释中,也还是可以理解的。而且,索卡尔的做法虽然机智,或者说“好玩”,但如果排除了他的特殊身份在这一事件,特别是在他的文章能被刊出的考虑中的作用之外,其实,他并不是真正在用一种后现代主义或社会建构论研究者中习用的语言和思维逻辑来说话的。他的另外三篇文章也同样如此。而那些支持他的文章,也大致是如此。因此,我觉得,首先,在这一“事件”的发生,是情有可原的(尽管不能说另一方没有错误),其次,随后引发的“争论”,并不是一场真正的对话。再次,这里确实涉及到“两种文化”之冲突的深刻问题,而不仅仅是可以由后现代主义因索卡尔的恶作剧而表明不再是一种合理的“学术”这简单的结论就可以概括了的。
 
  □ 虽然我们以前几乎没有就此事交换过意见,但我猜得到你的立场——你不欣赏索卡尔的做法。但是你既然也承认“不能说另一方没有错误”,那你怎么解释这一现象呢?或者说,对于《社会文本》在此事中所出的洋相,你愿不愿意为它辩护呢?如果愿意,你将怎样辩护呢?此外,如果你不满意《“索卡尔事件”与科学大战》编者的立场,你将对此给出怎样的批评呢?
  ■ 首先,讲“不能说另一方没有错误”,这当然是指《社会文本》的编辑们在工作中有疏忽,有疏忽,当然是一种错误。但我同时也觉得编辑做出的解释,恐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吧,至少是可以理解的,特别是他们希望有像索卡尔这样的物理学家能站在这一阵营中来的心情以及由此带来的问题。其实,任何一个杂志,在一种精心的策划下,让其出出“洋相”,也不是绝对办不到的事。设想一下,如果反过来,让科学杂志去审查对方的文章,也会是有同样困难的(当然,科学杂志对对方的文章不感兴趣,这是另一个差异,但也表明了一种立场)。更不用说,难道科学杂志上就没发表过不恰当的文章?那些在事后才被揭露出来的作伪的文章,或是在科学上有错误的文章,不也是经常出现的吗?人们会因此而认为科学界就完全“失范”了吗?关键在于,在这种疏忽下出现的这一事件,是否就可以作为对对方整个研究状况的彻底否定的依据呢?在目前实际存在的“两种文化”依然分裂的现状下,其实这两个阵营的对话是很少的,存在有相互的不理解。当有人试图去沟通时,即使出现某些问题(而且不一定就是对此方致命的问题),也属于可理解的正常现象。在此事件中,索卡尔的做法确实是反常规的,也恰恰由于这种反常规,才相当程度在削弱了其批判性的力量。所以,我以为,在这一事件中,谁出了“洋相”并不是关键,重要的是它所表现出来的问题和带来的讨论。因为那些讨论,才更多地反映了双方的严重分歧。
  至于《“索卡尔事件”与科学大战》编者的立场,我觉得在他们同时收入该书的文章中已经表现的比较明确了,是明显倾向于索卡尔一边,而对目前有关科学的人文研究中最有影响的若干流派,都列入被批判的行列。对此,我当然有不同的看法,不过,这说来话长,可以在后再结合对此事件的讨论再讲。至于这种立场是否影响了对此书的选编,我只是提出了一种疑问,但并无确切根据。因为我并未完全掌握后来双方争论的整体文献,对此无从做出判断。
 
  □ 科学杂志上确实也经常登出后来被证明是抄袭或作伪的论文,但通常事后都会有所交代,比如道歉、宣布撤消之类。可是《社会文本》的做法却不是这样——当然这一点并不是非常重要。科学和人文两界相互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对立,而诈文、造假之类的事件,表明双方都不是完美无缺。但我之所以仍然倾向于索卡尔一方,主要是基于这样的事实:今天的物质文明毕竟是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之上的,科学,它的评判标准至少更客观一些吧?它的检验手段至少更明确一些吧?或者用通俗的话来说,科学怎么着总比“人文”要更靠得住一点吧?
  ■ 前面你讲并不非常重要的问题,就先不谈了。后面,你讲评判标准的问题,倒是似乎可以展开些讨论。讲科学的评判标准要更客观一些以及检验手段更明确一些,这是有隐含的前提的。就物质性的应用来说,科学的评判标准和检验手段确实要更“客观”、更明确些。但并不能由此外推到对科学作为对象来研究时,那些评判标准也同样“客观”,否则,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还有什么意义呢?
  在《“索卡尔事件”与科学大战》一书中,曾有人提到过病人与医生的比喻,在这里,似乎也还可引用。病人作为疾病的患者,当然对病痛有着最直接、最客观的体验,但并不能因此就讲医生的诊断就不如病人客观,因为医生才是专门以病人及疾病为研究对象的专家。这里有分工的问题,也不同层次的问题。科学,在对自然界的研究方面,当然有其专门的权威性;但那些以科学本身和科学家及其工作为对象的人文研究者,如STS专家,或者说ScienceStudies领域的专家(在《“索卡尔事件”与科学大战》一书中,人文一方,所收录的在这些领域中著名专家的文章似乎太少,大多是文学、历史类的研究者,不知是那些与此问题关系在专业上关系更密切的专家们的有关文章本来就少,还是选择的问题),所采用的标准和方法,当然不一定要与具体科学领域中的标准和方法完全一致,这也不是同一个层次的问题,因此,也不好比较谁更“客观”。
  其实,就连“客观”这个概念本身,本来也是人文领域中所的研究的东西。在《“索卡尔事件”与科学大战》一书中可以看到,科学家一方(当然也不能说是所有的科学家)虽然也在反复地谈“客观性”,但他们确实大多是在相当朴素的理解中来谈论的。或者说,人文研究之所以会存在,其意义之一,也许就在于它与科学在研究对象、研究方法、评判标准等等方面的差异,否则,只有科学就够了,还要人文研究干什么?
 
  □ 这使我想起了刘华杰前不久的那句名言——科学主义是我们的缺省配置。看来这至今还是我的缺省配置。我相信,这应该也是索卡尔的缺省配置。人文学术在研究对象、研究方法、评判标准等等方面,当然与科学不同;既然不同,当然就可以比较。比较的结果,是科学更可靠一些,这你没有办法否认吧。
  我觉得索卡尔诈文事件的意义,其实就在于通过这样一个有点恶作剧的行动,向世人展示了,人文学术中有许多不太可靠的东西。这对于加深人们对科学和人文的认识,肯定是有好处的。科学不能解决人世间的一切问题(比如不能解决恋爱问题、人生意义问题……等等),人文同样也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双方各有各的使用范围,也各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在宽容、多元的文明社会中,双方固然可以经常提醒提醒对方“你不完美”、“你非全能”,但不应该相互敌视,相互诋毁。我想只有和平共处才是正道。
  ■ 你关于索卡尔事件的意义的看法中的后一部分,我可以同意,即科学与人文各有各的长处、短处和用处,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彼此不能相互替代。但我仍不同意你将人文与科学的“可靠性比较”。因为我觉得,既然这是两种相当不同的东西,其间是缺少可比性的,不能简单地比较谁更可靠。当你通过强行的比较而得出科学更可靠的结论时,难道不是已经在比较中采用了科学的“标准”,以直接的实用性作为出发点,缺省配置又在不自觉地起作用了吗?所以,我的看法是,我们还是不必采用比较优劣的办法,而是采取一种“互补”看法来看待科学与人文,这样,也许才真正有利于两者的结合和融通。

  《“索卡尔事件”与科学大战——后现代视野中的科学与人文的冲突》,索卡尔等著,蔡仲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5月第1版,定价:22元。

载2003年3月7日《文汇读书周报》南腔北调(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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