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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日志

 
 

从学术会议看学术过热  

2006-11-08 11:05:41|  分类: 好发议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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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社会观察》2006年第11期
 
从学术会议看学术过热
 
江晓原
 

  先说一件二十几年前的平凡往事。
  那时我在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念研究生。有一次所里举办重要国际会议,那时办国际会议可是大事情,所内所外的学者,自然咸以能够参加会议为荣。但那时还是老一辈学者主持话事,对与会者的资格要一一严格审查,具体办法是这样:想参加会议者,先向会议秘书处报名并提交论文,由同行专家审查论文之后,才决定是否邀请与会。在这种规则下,论文被谁审查就变得非常重要了,而谁的论文被谁审查,对外都是保密的,只有会议的几个高层负责人和会议秘书知道。而谁来担任会议秘书,就变成一件颇有争议的事情了,好几个人选都有人表示不能完全信任——因为此人能够知道每一篇论文的审查者,他如泄露,就可以导致“定点公关”从而使审查变得不公正。
  当时我的导师席泽宗院士担任所长,他最后建议由我来担任会议秘书,因为我还是一个新人,和各方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终于被大家接受。我担任秘书之后,确实拒绝过几次向我打听自己论文由谁审查的询问,而且我也确实看到,有不少报名者因论文通不过审查而未能得到会议邀请。
  上面这番光景,如今早已经成为“开元天宝遗事”。如今的大量学术会议,早已不对与会资格做任何审查——事实上,只要愿意负担会议费(注册费),以及会议期间的食宿费用和往返交通费用(绝大部分代表本来就需要负担这三项——回去公款报销是另一回事),谁都可以来参加会议。当然,这种做法也是“同国际接轨”,因为现在国际上的许多大型学术会议也采用同样方法,只要交钱就可以参加会议。
  国外一些小型的高层学术会议,则有另一种做法:根本不发布公开的会议通知,与会代表全部由会议组织者个别邀请,每个人的发言题目也是会议组织者指定的。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会议组织者会为每个与会者支付一切有关费用,甚至还支付在会上报告的论文的“发表费”(这实际上类似“买断”这些论文的版权——因为这样出版的会议论文集,将成为会议举办机构的学术成果)。这种小型高层学术会议的做法,现在国内偶尔也有模仿实行的,但是比较少见。
  然而,无论国际上有多少先进的、行之有效的经验,我们都能够将它拿过来,搞成学术泡沫的新形式,变成学术腐败的新品种!
  在如今弥天的量化考核风气下,“学术会议”也成了一种考核指标。例如,《普通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管理办法》规定:各“重点研究基地”每年必须主办1次全国或国际学术会议,会议用于“研讨”的时间不得少于2天,会议代表不得少于30人;如果是国际会议的话,至少要有2个以上的国家的学者参加……。这些规定的初衷,想来自然是为了督促基地的工作,并防止将学术会议开成“旅游会议”(起码得“研讨”两天之后再去旅游吧?),或是请两个恰好来华旅游的老外熟人点缀一下就号称举办了“国际会议”,等等。
  但是,这些善意的规定,看来完全没有考虑到学术生态的极限问题。
  上述《管理办法》所针对的“重点研究基地”,全国目前共有70多个。让我们先不考虑这些基地逐渐增加的情形(根据我国国情,这种增加是必然的),仅根据70多这个数值进行估算:每个基地每年得开1次全国会议,就有70多个这样的会议,每次会议不得少于2天,会期就有140天以上,这已经是全年工作日的一半光景。难怪一位基地负责人向报纸抱怨说,他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接到“相关”基地学术会议的邀请函,他疲于应付,“不要说去参加,甚至都没法回复”!
  让我们姑且就沿着这位不愿意公开姓名的学者的故事继续思考下去:
  谁都知道,不是只有这些“重点研究基地”才需要召开学术会议的,事实上,全国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学术机构——大学里的学院、系、各个系统的研究所、各种学会等等,每年都需要召开学术会议。仅中国科协系统(即学会系统)的全国性学术会议每年就有2,000个,而据中国科协官员估计,这个数值还不到每年全国学术会议总量的10%!而且现在的量化考核中,会议的“规格”和“规模”都是需要考虑的参数。在一片好大喜功、急功近利的氛围中,每天都有各种各样“高规格的”、“大型的”、“国际的”所谓“学术会议”,在全国各地的风景名胜之处举行着。
  但是,哪来那么多“著名学者”填充到这么多“高规格的”会议中去呢?真正的著名学者又哪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认真准备论文参加这些会议呢?
  出路只有一条:降低会议的门槛和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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