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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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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罗佩《秘戏图考》与《房内考》之得失及有…  

2009-02-24 12:18:00|  分类: 二化斋学术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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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中国文化》第11期(1995)

 

高罗佩《秘戏图考》与《房内考》之得失及有关问题(2008修订版)之三

 

江晓原

 

 

三、《房内考》总体上之欠缺

 

    对于高氏“两考”,如作总体评分,则《房内考》反逊于十年前之《秘戏图考》。因《秘戏图考》涉及领域较窄,所定论题较小,只是讨论晚明色情文艺及其历史渊源,高氏对此足可游刃有余。而且书中对于春宫图册及其印版、工艺等方面的详细考述,又富于文化人类学色彩,极具实证研究的价值。但到《房内考》,所设论题大大扩展,高氏“起家”于春宫图之鉴赏,对于中国古代其它大量历史文献未能充份注意和掌握运用,因此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此外,无可讳言,高氏在社会学、史学、性学等方面的学殖与理论素养,对于完成《房内考》所定庞大论题来说是不太够的。

    《房内考》对史料掌握运用的欠缺,大略可归纳为三方面,依次如下:

    其一为哲学与宗教典籍。先秦诸子或多或少都注意到性问题,而以儒家经典对此最为重视。高氏仅注意到《礼记》中一些材料,并搜集了《左传》中若干事例,但未作任何深入分析;其它大量史料皆未涉及。道教中的材料,高氏注意较多。[43] 佛教虽被视为禁欲的宗教,但佛典中也以一些独特的角度(如为禁欲而定的戒律、“以欲钩牵而入佛智”等)涉及性问题。高氏对这些都未加注意,只是将目光集中于金刚乘的双修术上。

    其二为历朝正史。史官虽各有偏见和忌讳,但并未在正史中完全回避与性有关的问题。就性与社会、政治等方面关系而言,正史中大量材料,是其它史料来源无法替代或与之相比的。这方面的史料高氏几乎完全末加注意;造成如此严重的资料偏缺,令人奇怪,因为以高氏的汉学造诣和条件,他应该很容易了解这方面的史料。看来高氏从鉴赏晚明春宫图入手而进入这一领域,虽然能见人之所罕见,却也从一开始就局限了他的目光。

    其三为浩如烟海的稗官野史,包括文人的杂记、随笔、志怪小说之类。这类作品在题材上几乎没有任何限制,由于多属私人游戏笔墨。因而政治或道德方面的忌讳也少。许多文人私下所发表的对性问题的看法和感想,许多关于性变态的记载,以及关于娼妓业的社会学史料,都保存在稗官野史之中。在这方面,高氏只注意到了极小的一部份,而且所引材料也缺乏代表性。此外对于反映文人个人精神世界的大量诗文,高氏也只是偶尔提到个别例子(如薛涛、鱼玄机的诗,此等处高氏有点猎奇之意),基本上未能掌握运用。

    最后,在评价“两考”相互间高下时,有一点必须指出,即《房内考》中几乎所有重要论点都已在《秘戏图卷》中出现,《房内考》只是增述了有关史料和外围背景。对于论题专门的《秘戏图考>而言,这些重要论点(参阅本文第二节)足以使该书显得厚重、渊博;但对平论题庞大的《房内考》而言,这些论点成为题中应有之义,处理起来就有“吃力不讨好”之虞了。

 

四、“两考”具体失误举例

 

    “两考”为开创性之研究,况且高氏以现代外国之人而论古代中国之事,则书中出现一些具体失误,自在情理之中。兹举证若干例,以供参考:

    高氏认为“中国社会最初是按母权制形式(matriarchal pattern)组成”,[44] 但是现代人类学理论普遍倾向于否认这种制度的真实性,因为迄今尚未在人类历史上发现任何母权制社会的确切证据;在中国古代也没有这样的确切证据。[45]

    高氏在《房内考》中引述《左传·哀公十一年》卫世叔离婚一事时,将“侄娣来媵”之“娣”误解为侄之妹,而实际上应是妻之妹。[46]

    又同书中高氏引述《世说新语·贤媛》记山涛之妻夜窥嵇康、阮籍留宿事,说这是山涛妻想验证嵇、阮之间有无同性恋关系[47],未免附会过甚。

    高氏有时年代错记、引文有误,这类小疵此处不必一提,[48] 也无伤大局。但他也时常出现不该有的“硬伤”。

  比如他搜集、研读中国古代房中书甚力,却一再将《玉房秘诀》中“若知养阴之道,使二气和合,则化为男子;若不为男子,转成津液流入百脉……”这段话误解为“一个女人如何在交合中通过采阳而改变性别”,[49] 并与“女子化为男子”之说扯在一起。[50] 然而只需稍稍披阅《玉房秘诀》等高氏经常引用的房中书,就可明白上面那段话,是说男精可在子宫内结成男胎,[51] 若不结胎,也能对女方有所滋养补益。

    春宫图的评述、鉴赏,应是高氏无可争议的“强项”,然而他在这方面也有令人不解的硬伤。最突出的一例,是在谈到春宫图册《花营锦阵》第四图时,高氏描述其画面云:

    一个头戴官帽的男子褪下了裤子,姑娘(此处高氏原文为girl)的裤子则脱在桌上。姑娘的一只靴子已脱落[52]

  然而检视《秘戏图考》中所印原图,这个所谓的“姑娘”穿的却是男式靴子,脱落了靴子的那只脚完全赤裸着,是一只未经任何缠裹摧残的健康天足。这样问题就大了:因为按晚明春宫图的惯例,女子必定是缠足,而且在图中女子全身任何部位皆可裸露描绘,很有足绝不能裸露;对于这一惯例高氏知之甚稔,并不止一次强调指出过,例如他说:

    我尤其要指出中国人对表现女性裸足的传统厌恶。……只要让读者知道女子的裸足完全是禁忌就够了。即使最淫秽的春宫版画的描绘者也不敢冒犯这种特殊禁忌[53]

  既然如此,此《花营锦阵》第四图(高氏指出它是从另一春宫图册《风流绝畅》中移补而来)就不可能是描绘男女之间的事。事实上它描绘的是两男肛交,其题辞《翰林风》也明确指示是如此。[54] 高氏之误,可能是因原图上那少年梳了女式发型而起。其实这种换妆在当时并不罕见,《金瓶梅》中就有确切的例证。[55]

    又如高氏推测“明朝以前的春宫画卷似乎一种也没有保存下来”,[56] 这只是他未曾看见而已,例如在敦煌卷子伯卷2702中就有线描春宫图(只是不及晚明的精美),照理他不难了解。[57]

    再如,高氏寓目晚明春宫图如此之多,却偏偏忽略了《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约刊于1630年前后)中几十幅有春宫内容的插图[58] ——这些插图中人体比例之优美、线条之流畅,远胜于高氏推为上品的《鸳鸯秘谱》、《花营棉阵》等画册。

 

 (未完待续)


 

[43]  现今《道藏》中涉及房中术的那部份文献,并无太大的重要性。高氏将这一情况归咎于编《正统道藏》时对性学材料的删汰。

[44]  本文注3;页9。.注意"母权制"(matriarchy)与“母系制”(matriliny)是不同的概念。在母系制社会中仍可由男性掌握大权。

[45]  例如马林诺夫斯基:《文化论》,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页34;童恩正:《文化人类学》: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页333,等等,都持这样的看法。

[46]  本文注3,页33。“侄娣来媵”中侄、娣与妻的辈份关系,在不少现代著作中都是语焉不洋或有误解的,对此笔者有另文评论。

[47]  本文注3,页93。

[48]  在《房内考》李零等的中译本(参见本文注3)中,不少这类小疵已被细心注出。

[49]  本文注2,页42。

[50]  本文注3,页159。

[51]  几乎所有中国古代医书、房中书在谈到“种子”时,都是着眼于如何在女子子宫中结成男胎,“弄瓦之喜”则是不值一提的细事,重男轻女,有由来矣。

[52]  本文注2,页211。

[53]  本文注②,页169~170。关于这一禁忌,还可引《肉蒲团》第三回中内容与之相发明:“要晓得妇人身上的衣服件件去得,惟有摺裤(脚带)去不得”。故在晚明春宫图中女子的小脚永远是被摺裤遮掩着的。

[54]  首二句云:“座上香盈果满车;谁家年少润无瑕……”其中“年少”一词通常都指少年男子;“果满车”用了“掷果潘郎”的典故,更表明为男子无疑。

[55]  《金瓶梅》第三十五回“西门庆为男宠报仇,书童儿作女妆媚客”:“玳安……要了四根银簪子,一个梳背儿,面前一件仙子儿,一双金镶假青石头坠子,大红对衿绢衫儿,绿重绢裙子,紫销金箍儿。要了些脂粉,在书房里搽抹起来,严然就如个女子,打扮得甚是娇娜。”

[56]  本文注2,页153。

[57]  西方汉学家要了解敦煌卷子中伯卷、斯卷等材料,当时仍远比中国学者方便。附带提起,高氏未能利用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珍贵性学史料,虽是缺憾;但不足为高氏之病——这批史料出土时(1973年),高氏已归道山。

[58]  《新列绣像批评金瓶梅》,济南:齐鲁书社,1989。此本插图二百幅,系据古佚小说刊行会影印本(1933)制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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