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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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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乩与上网:读许地山《扶乩迷信底研究》  

2009-11-03 12:21:27|  分类: 二化斋图书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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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走来走去》,江晓原著,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扶乩与上网:读许地山《扶乩迷信底研究》

 

江晓原

 

 

  扶乩之术,古已有之,近来大、中学生中流行“笔仙”等游戏,正是旧时扶乩之变种或简化版。适逢有青年朋友问及我对此事的看法,忽记起数年前曾有一旧文与此有关,爰稍作修订,贴上以供参考。

  昔鲁迅有名言曰:“讲扶乩的书,讲婊子的书,也可以翻翻”。扶乩与婊子并列,可见它在鲁迅心目中是何等形象。现代学者则通常都以“迷信”斥之。扶乩是迄今未能用科学知识进行有效剖析和阐释的中国古代方术之一,不过对它进行剖析和阐释并非本文的任务。

  许地山在1940年完成了《扶乩迷信底研究》一书,这是一部带有文化人类学色彩的著作。他在书中将扶乩的起源至少追溯到南朝陶宏景的《真诰》。而实际上从明清以下直至现代,扶乩的运作方式基本上保持不变,通常是这样:

  一个沙盘,一支用来在沙盘上写字的“笔”——即所谓乩,只要是一个尖状物即可,但要有横干之类的把手,以便让两个人抬着。经过一番焚香稽首的仪式,当所请之鬼、神或仙“降坛”时,被两人抬着的乩就会动起来,在沙盘上写出诗词(称为“降坛诗”)、字句之类。如果在场的人向“降坛”的神仙请教问题,或探问人事之休咎祸福等等,往往也会得到答复。

  在明清以来的文人笔记中,流传着大量的降坛诗,这类降坛诗通常都带有一些“仙气”、“鬼气”,往往能与降坛仙鬼之身份吻合,而词意则玄虚飘忽,在可解与不可解之间,使人可以产生多种联想。这里随便举两例:

  此间鸡犬亦神仙,信是桃源别有天。觉得春风都着意,绿杨如画柳如烟。(吕洞宾)

  亚陆已无华世界,轮回尚有泪汍澜。这回莫问人间世,渺渺天风送玉鸾。(谭嗣同)

  许地山在他的书末提出了对扶乩的解释,共两条:一是心灵之暗示,二是术士之捣鬼——有许多降坛诗都是术士事先作好的。但从他书中所引的130项史料来看,这两条解释尚缺乏足够充分的说服力。降坛诗即使可以由术士事先作好,但扶乩者并非术士本人,有时甚至是不识字的儿童,要他们在“心灵暗示”之下写出象上面这样的降坛诗来,谈何容易?家母七、八岁时就常被叫去为大人们扶乩,那么小的娃娃,除非受过专门训练,否则不可能与素不相识的大人通同作弊,然而据她说那乩确实会在沙盘上写出诗文来。

  所以扶乩确实是一种不太容易解释的现象,至少是一种高级魔术。难怪从古到今,文人们一直乐此不疲。

  扶乩的惑人之处,还在于降坛的神、仙、鬼通常都是随机而来的,周围的人们并不能预测下一位降坛者是何人——当然,如果按照许地山的第二条解释,这可以是术士所安排的。随着时代的演进,降坛之神也日益丰富起来。例如到清末民初,在“同善社”降坛的竟已有孔子、老子、释迦牟尼、穆罕默德、耶稣基督、拿破仑、华盛顿、托尔斯泰等等。而在1985年香港的《明报月刊》上登载一篇妙文,题为《后花园的科学与神话》,假想某年中国官员在前清某王公旧邸后花园宴请在华外国专家,不料诸外国专家忽对扶乩之术大感兴趣,遂当场尝试,结果降坛之神竟有罗素、里根、列宁、斯大林等等,端的是匪夷所思。当然这是假想之文,并非扶乩之实录也。

  说来奇怪,扶乩常常使我联想到上网。

  余生也晚,至今尚未有机会亲见扶乩,只是从书本上读到扶乩的情况。然而当我在互联网上漫游时,总有一种与扶乩相似的感觉。因为你面对一个个新的站点和网页,你也往往无法预知下一个网页将是什么光景,这与扶乩时无法预知降坛者为何人,岂不十分相象?

  还可以再类比下去。比如,降坛之仙、神、鬼都是有文化的,否则何来降坛诗或机智风雅的对答?而网页当然也是有文化的——无论如何它们总是有些文字在上面。又如,文人们搞扶乩,有娱乐作用:随机地与所谓的仙、神、鬼精神交流,欣赏、品评降坛诗和对答的优劣,这不失为风雅的游戏;而在网上与远方不知谁何的人交谈,浏览网上种种作品,在很大程度上正是与扶乩相似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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