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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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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让我们真的读书吧——关于文化庸俗化的遐…  

2009-01-30 20:49:00|  分类: 好发议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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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编辑学刊》2009年第1期

 

还是让我们真的读书吧——关于文化庸俗化的遐想之一

 

江晓原

 

 

  我曾经对电子阅读器、电子墨水之类的技术发展有过较为乐观的估计,认为它们有可能很快取代大部分纸质书籍。我那时并未对这类技术本身作出评价,只是展望了它们一旦成熟后对纸质书籍的灾难性影响。但是最近的一些思考让我感到,也许我们不应对这类技术热情期待和呼唤。

  我们如今已经进入了尼尔·波斯曼(Neil Postman)所谓的“技术垄断”时代,这个时代的悲剧性特征之一,按照波斯曼的说法是“输家出于无知为赢家欢呼雀跃”——也就是中国俗语所说的“自己被卖了还替人数钱”。我们身边的许许多多技术,粗看上去似乎都是满足了我们的需求,其实这些所谓的“需求”并不是我们自发产生的,而是资本为了自身无限增值而借助技术“开发”出来的。新技术引诱我们尝试手机、电脑、互联网……,我们一旦用上了这些东西,很快就离不开了。许多人曾经坚决抵抗(至今仍有极少数人还在抵抗),但最后都不得不屈服了。仔细想来,这种情形其实与吸毒成瘾相当类似。所以,即使我们被迫天天使用这些新技术,我们也没有义务歌颂它们。

  那么,网上阅读、电子阅读器等等,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技术呢?答案是肯定的。

  在我看来,在所谓的“技术垄断”时代,有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文化庸俗化”。所有能够导向“快速”、“简易”、“无限复制”等等我们现在还在不时讴歌的技术,其实都是以将文化庸俗化为己任的。

  比如一部百科全书,本来是有着精神启蒙的神圣使命的,需要你捧着厚厚一册虔诚拜读的(古人庄严起来还要先焚香沐浴呢),搞成光盘版乃至网络版,查一个东西倒是有方便之处,可是现在你一打开就有无数的链接和跳转,满目的音频和视频,鼠标轻轻一点、再一点、再一点……,顷刻间你已经目迷五色,搜奇猎艳早已经不知不觉取代了精神启蒙。这难道不是文化的庸俗化?

  再如所谓的“虚拟旅游”,万里之外的壮丽山川、古迹遗址,都从网上来到你眼前。许多人又对此称赏不已,却不想想这是多么严重的文化庸俗化。本来,北京紫禁城对于一个美国游客来说,或古罗马遗址对于一个日本游客来说,访问这样万里之外的地方,那是要有一番“文化朝圣”情怀的。古人所谓“梯山航海八万里”(即使有了喷气式飞机也要坐十几小时),这个过程本身就体现了意义。可是现在鼠标一点,紫禁城和古罗马遗址立现眼前,“文化朝圣”的庄严情怀,被审美上的精神早泄轻易搞得荡然无存。

  我的意思是说,“过程”本身是极为重要的,过程实际上是“仪式”的一部分,因而也就是意义所在。文化的庸俗化,经常表现为对过程的消解和省略。它在“快速”的旗帜下,消除过程,消除仪式,直奔结果。

  在读书这件事情上,买书回家、放书上架、捧书阅读……,这些过程就是仪式,这些仪式本身就有意义。如果你要直奔结果,那你弄一块百科全书的芯片植入脑中好了。一定有人会说:这有什么不好?我巴不得能这样呢!我想请问:这样植入之后,你对于自己还是不是人难道没有怀疑吗?

  想到这里,我就非常怀疑电子阅读器会不会扮演文化庸俗化的帮凶角色。你想想看,几千几万本书装在一个薄薄的小盒子里,即使它伪装得像一本“真的”书一样,它仍然消除了买书回家、放书上架的过程,它离“结果”太近了,近得与植入脑中的百科全书芯片只剩一步之遥了!

  所以,还是让我们继续买书回家、放书上架、捧书阅读吧,让我们继续阅读那些印刷精良装帧精美的纸质书吧。一句话,还是让我们真的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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