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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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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洛奇:一个后现代智者和他的…  

2008-08-21 08:52:00|  分类: 南辕北辙专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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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中国图书评论》2008年第2期

南辕北辙(1)

 

  编者按:“南辕北辙”是上海交通大学江晓原教授和清华大学刘兵教授在本刊新开设的对谈专栏,专谈他们感到有意义有趣味的人、书和问题。目前暂定每逢双月刊登。

 

戴维·洛奇:一个后现代智者和他的小说

 

□ 江晓原  ■ 刘 兵

 

 

  □ 刘兵兄,我们要开始一个新的对谈专栏了,而这新专栏的名称是越来越难取了。我们两人在《文汇读书周报》上已经谈了6年的专栏名叫“南腔北调”,今年我们两人的学生章梅芳和吴慧在《科学时报》上新开的对谈专栏则取名“南来北往”。我们老哥俩的新专栏看来只能叫“南辕北辙”了。编辑部的晶晶小姐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是:“竟然想到‘南辕北辙’,思维角力的意味反而浓了,妙极妙极!”

  当然,我们并不想专门在这个专栏里“角力”,而是来谈谈我们共同感兴趣的书和人。

  英国作家戴维·洛奇(David Lodge)正这样一个人。

  我记得十几年前,是你向我推荐了洛奇的小说《小世界》,我们两人后来都发表过关于这部小说的评论,十年后我们又以“十年重读《小世界》”为题作了一次对谈。因为这部《小世界》和《围城》有些类似——都是写知识分子群体中的世相百态,洛奇被一些人称之为“英国的钱锺书”。这种说法能否成立,当然还需要讨论。或者反过来,如果我们将钱锺书称为“中国的戴维·洛奇”,是不是可以成立?

 

  ■ 当我们决定开写这个新的对谈专栏,在商议话题时,很快想到了戴维·洛奇这个人,并一致认为这是一个恰当的、可谈的话题。这当然与我们之间某些共同的兴趣和欣赏品味有关。

  当十多年前最初偶然地读到《小世界》这部小说时,我就对洛奇此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开始关注他。同时,我也曾将他的《小世界》有选择地推荐给一些朋友。之所以说有选择,是因为,有时当我觉得某人可能不会对这样的作品感兴趣时,当然我就不推荐了;有时当我觉得某人可能会对这部作品有误解,或者说,仅仅是流于表面情节的欣赏,我也不会推荐。因此,可以说,我所选择的推荐对像,差不多可以算作是自认为可能会是对戴维·洛奇阅读和理解上的“知音”。结果我发现,这种选择还是基本得当的。我郑重向他们推荐此书的那些人,果然都有着颇为会意的叫好。而当我像试验一样推荐给那些我觉得可能不合适的人时,其反应也与我估计的差不多。这样,戴维·洛奇的作品竟然有了某种检验朋友阅读品味的附加功能。当然了,正像你说的,当我推荐给你时,你的反应也是非常积极的,这与你我能6年如一日地开对谈专栏,肯定是有密切关系的。

  因为注意到这样一位作家,于是也就开始关注他的其他作品。后来,当他的其他作品也被译出,并放在丛书中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时,我也便将其全部买来。再后,上海译文出版社再度新出其作品,应该说他的作品的影响力,已经是得到充分证明了。

  因此,无论我们说他是“英国的钱锺书”,还是将钱锺书称为“中国的戴维·洛奇”,我觉得,这都只是一种近似的比喻而已。任何比喻,都有其局限,在我们刚说的例子中,又恐怕更是主要局限于将《围城》与《小世界》相比。因而,无论考虑到他们在这两部作品中,毕竟也还是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还是考虑到他们在其他作品和其他方面更大的不同,我便不怎么愿意使用这种颇为流传的比喻了。

 

  □ 戴维·洛奇可以成为朋友阅读品味的“试纸”,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发现。

  关于“中国的某某”这种说法,使我想起另外一件事。有些人喜欢将这种句型的桂冠廉价奉送给朋友或名流(当然他们也是好意),比如就不时有人呼唤“中国的李约瑟”,或者将这样的桂冠奉送给科学史界的某些人。所以这样的修辞手法中,“近似的比喻”已经算是不坏的了,更多的时候它连这种状态也达不到。

  据有关资料,洛奇已出版了十部长篇小说,其中以“卢密奇学院三部曲”最为著名:即《换位》(Changing Places,1975)、《小世界》(Small World,1984)和《好工作》(Nice Work,1988)。这三部小说都围绕一个虚构的城市卢密奇展开。所谓“英国的钱锺书”之名,主要也是从这三部曲上得来的。三部曲中最早被中国读者熟悉的,却是第二部《小世界》,不过因为这三部小说都可以独立形成完整的故事情节,所以接触的先后顺序,对于理解、领略这三部曲,不会构成太大的问题。

  洛奇前些时候在接受中国记者采访时说:“我对于《换位》有比较特殊的感情,因为那对我是一个突破,是我第一次既在商业上也在批评界获得成功。而在《小世界》的写作过程中,我全身心地投入了这场“游戏”,达到了我所预想的效果,我想我现在是肯定写不出这么好玩的作品啦。”他的这番夫子自道,对于中国读者最先接触的是《小世界》的中译本,倒是给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 看来,关于戴维·洛奇我还是孤陋寡闻了,只是凭着一种业余(因为本非文学专业)的兴趣来关注,虽然看到作家出版社和上海译文出版社相继推出他的文集,却不知道他有十部长篇小说。不知什么时候这些作品都能够有中译本出版。因为我还有一个偏好,即当因某部作品而非常非常喜欢一个作家时,会有兴趣把所有他的作品都收齐,比如,像《侏罗纪公园》的作者克莱顿,他的所有我能够见到的小说的中译本,我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

  但这里还有一点差别,即像克莱顿那样的作家,他的作品虽然也水准并非划一,至少因其商业畅销书的性质,总还都有着相当的可读性,而如果能够在我品味不够高的休闲式消遣中再获得一些额外的思想性收获,那就更好了。而且,就此标准而言,克莱顿也从来未让我失望过。

  说到戴维·洛奇,情况似乎略有不同。虽然他已经出了中译本的那些小说我也都读过了,也还是觉得都挺不错,但不知是先入为主的印象过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甚至于像你刚提到的他讲自己后来再写不出那么好玩的作品,他的其他小说确实总是让我要与《小世界》相比较,而且比较的结果,还是不如《小世界》更有趣。

  这样,就提出了问题: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感觉?其他读者是否也如此呢?在他的《小世界》与其他小说之间,能够造成这种差别的原因主要是什么?虽然这也是并非只有唯一答案的问题,但我还是愿意先听听你的想法,然后,我再讲讲自己的思考吧。

 

  □ 他的小说中译本,除了“卢密奇学院三部曲”,我只见过《大英博物馆在倒塌》和《作者,作者》,以及一篇文学理论性质的《小说的艺术》。你觉得洛奇的小说中,比来比去还是《小世界》最有趣,我想除了你个人的口味之外,应该也是有些道理的,洛奇自己不是也对《小世界》格外满意吗?

  不过,我读洛奇的小说时,似乎没有你的这种感觉,至少是没有那么强烈。例如,我觉得《换位》也非常有趣:

  来自英国的有点老派迂腐的斯沃洛讲师,和来自美国的“生活在文人的野心和情欲之间的张力中”(请允许我借用《小世界》中的句子,毕竟先入之见是很难除去的)的扎普教授,因为为期半年的学术交流活动而换了位——扎普教授来到了英国的卢密奇(洛奇自己说该虚构城市实际上位于英国伯明翰的地理位置),而斯沃洛则去了美国扎普教授原先生活的地方。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观察眼光和角度,就已经使这种“换位”让人期待着一些有趣的事情和看法。然而,作者建构故事的力度远远超出人们通常的想象——他竟让斯沃洛和扎普教授互换了家庭和妻子!

  于是,在20世纪60年代的文化潮流背景中,两个假想的校园,两个假想的家庭,就此上演了一幕又一幕精彩的学术和人生戏剧。《换位》中的这种构想,如果和《儒林外史》或者《围城》中的故事结构相比,那我觉得后两者就显得相当平淡了。

  顺便说一句,《小世界》中所采用的故事结构,据洛奇自己说是采用了类似“圣杯传奇”的结构,这样可以“容纳一大批不同人物的漫长旅程”,而这种结构也正是《儒林外史》和《围城》所采用的,只是我们中国人当然不用“圣杯传奇”这样的名称。其实《西游记》也是同样的结构。

  因为我是先读《小世界》,后来才读到《换位》的,我不知道如果我交换了上述阅读顺序,会不会产生不同的感觉。估计你的阅读顺序和我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感觉的不同,就更有比较的意义了。

 

  ■ 是的,我阅读的顺序与你是一样的,先读的《小世界》,然后才是《换位》。我觉得,虽然你认为《换位》也让你读来非常有兴趣,而且我也承认那是部不错的,甚至于很有想象力的小说,颇为值得一读,但你之所以将它单独提出来,也许,与你的性文化研究的兴趣又有某种潜在的关联吧。

  我之所以对《小世界》情有独钟,恐怕也不一定就能说清理由。但我与其他一些更为注重该书情节的人比起来,在为其构想新奇的情节所折服的同时,更多地愿意想到的,是其情节之构成与作者的后现代文学意识,以及他的文学理论之联系。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作者将小说的情节也用于阐释其后现代理论。或者也可以说,其小说情节的构成,是以另一种具象的而非那种传统学术的抽象论述方式来表达后现代的观念理论。当然如果要更细致地对应,哪些情节的设置与对后现代的哪此观点的阐释相关,这恐怕有一定的难度,也会有些牵强,甚至于就不可能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但在整体上,还是可以感觉到其间很强的相关性的。而在更具体些的情节上,比如像追求圣杯的隐喻,以及在那位“女权主义”的代表者所讲述的各种听上去大量与性隐喻相关而且相当激进的观念等,都可以属于此类吧。

  正因为这样,就使得戴维·洛奇这位有很强的学院派背景的小说作家,极大地有别于那些仅凭感觉或直觉来写作的小说家。他的学院派后现代学术理论,直接间接地体现在其小说的叙事之中,而且非常自然。这应该说是一种很难达到的很高的境界。在国内,我们偶尔也会听到有人将某些作家冠以“学者型作家”的名头。但与洛奇相比,其高下之分,那是不言而喻而且极为明显了。

 

  □  你又在说笑了。不过性是谁也回避不了的事情,《小世界》中那扎普教授的话题就经常是和性有关的——《换位》和《小世界》中的许多故事都和性有关。

  其实我对于《小世界》中从“圣杯传奇”借鉴来的故事结构有着很强烈的兴趣,故事中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线索,即青年学者柏斯对年轻貌美的女学者安吉丽卡的痴情追求。柏斯对安吉丽卡一见钟情,随后就走遍全世界去追求她──从一个学术会议追到另一个学术会议。每一次柏斯都几乎就要成功了,然而最终却总是水中月,镜中花,失之交臂。这种追求有时让我想起金庸小说中杨过、张无忌等人对心爱女子的痴情,不过洛奇并无意以情动人,更不煽情,他只是借此展示“学术界”那些光怪陆离的众生相,并且不时通过平静的口吻和皮里阳秋的措词暗示他的讽刺和嘲笑。

  仅从《小世界》中人物的名字也可以看出,这类中世纪传奇故事确实给了洛奇很大的灵感。例如,小说中的青年学者柏斯,他的名字其实就是圣杯传奇中的人物帕西法尔(Parsifal)的变体——帕西法尔原是“天下之至愚”的山村少年,后来却成了众骑士的首领(这一点又有些和金庸《倚天屠龙记》中的张无忌相似了)。瓦格纳为此作过一个名为《帕西法尔》的三幕歌剧。又如,小说中的国际学术大权威,亚瑟·金费舍尔——他苦于缺乏新思想,也失去了性冲动——被认为显然就是“渔王”费舍尔·金的翻版,名字上的相似痕迹也清晰可见。

  至于洛奇小说——特别是“卢密奇学院三部曲”——中的后现代色彩,恰恰是我希望你阐述得更仔细深入一些的地方。

 

  ■ 那我们还是以《小世界》为代表说事吧。你刚才提到的从“圣杯传奇”借鉴来的故事线索就是典型的一例。其实,这样的思路可以说是一种展开的西方文化传统的思路。比如说科学领域吧,当人们不遗余力地追求所谓的终极真理时,也正是这种典型的思维习惯所致。当然,在其他领域也是一样。如今,在我们的话语系统中,所谓的“客观”、“真相”、“真理”,等等,也都成了人们似乎不暇思索就会脱口而出被高频率使用的“日常词汇”。而在学术界,比如说像在对科学进行人文研究的领域,目前也仍有许多学者坚持着所谓的“科学真理”、“客观真理”。在这背后,我们不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与《小世界》小说有情节中隐喻中的那种追求终极目标的虚幻吗?

  《小世界》以学者参加学术会议为情节发展的线索,在描述中就有诸多机会来写那些学者,写那些学者在会议上的表现,写学者们会上会下的谈论,这就给作者提供了一个在小说中更直接表现后现代理论的机缘和自然的理由。当然其中也经常会穿插一些带有调侃、讽刺和影射意味的内容。也正是在这当中,体现出了作者的理念和意图。因而,如果我们只是津津乐道于小说中对于学者以某种非学术式的方式参加着一个又一个会议,在会议中不学无术,游山玩水,享受浪漫(当然在世俗的意义上这些表面性情节的描述也令人叫绝),那恐怕还只是看到了洛奇这座巨大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一个小角。

 

  □ 洛奇在“卢密奇学院三部曲”中对于那些“国际学术会议”和有关活动的描述,是特别能让我们会心一笑的。

  比如那个少年得志的扎普教授,当故事展开时,他早已经是一个非常资深的“学术油子”了——他满世界飞来飞去,在各国参加各种各样的学术会议,一篇论文可以在各个不同会议上反复演讲(在现实生活中,我真的见过这样的国外学者)。他平时的话题则总是时髦而当令。在这些对他来说已经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学术活动中,他演讲,他调情,他猎艳,他也张罗学术会议,也不忘记巴结比他更大的学术权威(比如亚瑟·金费舍尔)。他认为自己的身价已经够得上“一份年薪十万美元的闲职”。

  戴维·洛奇当然没有什么愤青情怀,所以他对扎普教授以及扎普所热衷的那些学术活动,虽然有揶揄,有嘲讽,但并没有批判。在这个问题上,他采取了某种超然的立场。毕竟,在现实生活中,洛奇本人必定也是这类活动的参加者——在扎普教授身上,不见得一点也没有洛奇本人的影子。从表面上看,洛奇笔下的一场又一场“国际学术会议”,似乎已经变成学者们的公款旅游和社交游戏,学术交流倒已经变成次要的了。但是事实上,这样的“游戏”确实是必要的,它们对学术交流和学术繁荣有好处。这是因为,一个国家繁荣富裕之后,也必然会追求文化,就像一个人衣食丰足之后,必然会追求文化和精神享受。作为国家如何追求文化?首选之事当然就是供养学术,而供养学术的一个重要举措,就是举办“卢密奇学院三部曲”中反复出现的国际学术会议。

  十多年前我在一篇《小世界》的书评中,曾说过这样的话:“中国的扎普教授们已经成长起来,更多的柏斯们则正在攻读博士学位。”那时情况看起来似乎还是比较正常的,然而转眼之间,我们这里竟已经出现了相当荒谬的情景,比如学术上的“量化考核”导致学术泡沫弥天而来——出版了无数专著,发表了无数论文,召开了无数会议,提升了无数教授,扩招了无数博士……总而言之,许多场景已经极具反讽意味了。也许,西方发达国家当年也曾经历过这样的阶段?

 

  ■ 你看,你已经在洛奇小说的基础上,给出了你的解读和延伸联想了。在文论界,一个很流行的观点是,一旦某个文本被创造出来,它就不再属于原作者,而是在每一个读者那里都有着不同的解读。但由此我们还会遇到新的问题;如何比较、评判不同文本的优劣,或者更弱化地说,如何比较和评判其间的差异呢?我以为,当一个文本对更广大的读者有着更广泛的吸引力,同时,又最大限度地提供了让不同读者以最为不同的方式解读的可能性,应该是好作品的重要标志。而戴维·洛奇以《小世界》为代表的作品,显然充分具备了上述这一特点。

 

   “卢密奇学院三部曲”,(英)戴维·洛奇著,上海译文出版社,包括《换位》,张楠译,2007年1月第1版,20元;《小世界》,王家湘译,2006年12月第1版,28元;《好工作》,蒲隆译,2007年1月第1版,2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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