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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日志

 
 

欢迎无用的理论——《克丽奥眼中的科学》初版…  

2008-02-17 10:00:00|  分类: 年年岁岁一床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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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兵:《克丽奥眼中的科学》

山东教育出版社,1996

 

欢迎无用的理论——《克丽奥眼中的科学》初版序

 

江晓原

 

 

    这几年中,我和刘兵多次在一起讨论与科学编史学有关的理论问题,有时竟深夜不眠。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从不同的出发点走到一起的。刘兵的本行是科学哲学,科学哲学与科学编史学本来就有密切联系;我的本行是科学史,按理说这也与科学编史学有密切联系,应该不难想象。这几年,当刘兵致力于编史学理论研究时,我正好一直在思考着我自己的天文学史研究能否有新的突破——尽管这种突破迄今为止仍然只是梦想,却使我一再将目光投向科学编史学。

    然而,多年来国内科学史界的普遍风气,似乎一直是对科学哲学完全不加理睬,甚至视之为虚空无用之说,“不是真学问”。在此风气之下,科学编史学的理论问题当然更加不可能进入视野之内——在许多科学史研究者心目中,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科学编史学”这样一种“学”和这一方面的问题。这种情况在国外也同样存在,正如美国科学哲学家 H.Laudan 所说,尽管一些科学哲学家开始倾向于和科学史“联姻”,但是大多数科学史家却宁愿“尽快将这些求婚者打发走”。

    回忆十几年前,我们都在北京的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念书,古代科学史专业的导师们照例都不要求学生修习科学哲学的课程。但是我不知怎么搞的,鬼使神差,居然选修了科学哲学课程,从此就有一个念头在我脑子中“常驻内存”了∶科学史研究不应与科学哲学理论分离。后来我自己带研究生,就总是在第一年为他们开“科学哲学导论”这门课;而在这门课中,我总要向他们强调科学编史学的理论问题。

    去年秋天,一位颇有名声的美籍华人教授来上海讲学,座谈时他放言曰∶在今天的美国大学中,谁要是还宣称他能知道“真正真实的历史”,那他就将失去在大学中教书的资格了。有趣的是,座中一位同样颇有名声的前辈学者,接下去在抨击国内史学界现状之后,却语重心长地敦请那位美国教授为我们提供“真实的历史”。后来每当我又想到科学编史学问题时,上面那一幕情景经常会浮现在眼前。史学研究,并不是只靠勤奋治学和功力深厚就能取得成就的。如果“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不思考最根本的理论问题,对别人思考所得的成果也不屑一顾,那恐怕就永无进入国际先进水准之日(推而广之,其它一切研究也是如此)。上面那一幕情景,正表明了我们在理论方面的欠缺。就科学史这一研究领域而言,情况也不例外。

    “真实的历史”这个以往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主题,经过二十世纪科学哲学和科学编史学的“蹂躏”,早已成为一个难圆之梦。科学史研究者已经无法采取鸵鸟政策,用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办法将科学哲学拒于门外,因为他们将经不起来自门外的理论诘难。梦想可以保留在心中,但是“梦想成真”却无法成为现实。“真实的历史”当然仍然可以追求,但是采用不同的理论工具或模式(比如社会学的、计量学的、心理学的,等等),就会构建出各不相同的科学史;这些各不相同的科学史之间的优劣异同当然可以比较品评,然而再也没有哪一个可以居于独尊的地位了。正是在这样一幅多元互动的图景之中,科学史研究将得到发展和深入。

    不少科学史研究者早就问过∶科学哲学,或是科学编史学,对科学史研究有什么用? 确实,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西方科学史家在他们的著作里虽然提供了一些答案,但是没有任何一个答案能够象“笔有什么用? 可以写字”那样简洁明了、令人满意。然而我们为何不可以反过来问∶科学史对我们有什么用? 历史学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 很多人会说∶其实没用。确实,没有历史学,地球照样转动,社会照样运作,生活照样进行。同样的,没有科学哲学或科学编史学,科学史的论文也照样一篇篇写成,科学史的书籍也照样一本本出版。不过,人类是有文明的,人类需要一些没有“用”的东西,历史学就是其中的一种——至少,历史会使我们变得更聪明些。同样的道理,科学哲学,或是科学编史学,也会使得科学史研究者变得更聪明些。那些形形色色的哲学思考和理论探索,对于急功近利、“立竿见影”之举(比如急于发表若干篇论文以便评上职称)当然无用,但是对于真正的史学研究,却是有益的滋养。中国古代史学家讲培养“史识”,或许也隐约有这方面的意思。

    搞科学史的人、搞历史学的人,倘若以此谋生,多半不肯承认所搞(这个“搞”字十分奇妙)之学为无用;但是在下一个层面上,却又拒斥科学哲学、科学编史学等为无用。这只是小小一例而已,放眼看去,崇“有用”、斥“无用”的思维定势,多年来一直紧紧缠着许多中国人的头脑。在我们追逐“有用”、拒斥“无用”的漫天氛围中,已有多少创造的生机被无声无息地扼杀于萌芽之中了。遥想当年,古希腊人的几何学有什么用? 后来的非欧几何、相对论,刚问世时谁能看到它们有什么用? 大爆炸宇宙理论又有什么用? 类似的例子可以举出一长串。但是人家那里有容忍、欣赏无用之物的传统,研究无用的学说和理论,照样有机会得到资助和鼓励。到后来如何? 希腊人的几何学哺育了后世的哲学、天文学、数学、物理学;相对论帮助人类打开了核能的大门;无穷大用,源源而来,全人类至今受其厚赐。

    现在经常有人讲中国古代的传统是功利的、讲求实用的,似乎现今多少弊端无穷的急功近利之举,责任都可以推给老祖宗去负了。古代中国人的学术传统确实偏重于实用,但也并不是没有先知先觉者。明末徐光启与来华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合作翻译了《几何原本》前六卷,徐光启就已经认识到基础理论的重要性,他有一段稍带夸张的议论∶“昔人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吾辈言几何之学,政与此异。因反其语曰∶金针度去从君用,未把鸳鸯绣与人。若此书者,又非止金针度与而已,直是教人……,有能此者,其绣出鸳鸯,直是等闲细事。”《几何原本》当然是最典型的基础理论,在当时的绝大部分中国人看来,是毫无用处的理论。可惜几百年过去,仍有许多人连徐光启的认识水准都在未达到。

    让我们抽时间考虑一些最基本的理论问题吧,欢迎一些无用的理论吧,无用之用,将为大用。

                                           

1996年1月10日

于上海二化斋

 

  上文是为刘兵《克丽奥眼中的科学──科学编史学初论》一书所作之序。说起我和刘兵的“序缘”,倒也有些年头了。

  1991年我的《天学真原》一书问世时,就请刘兵作序。刘兵有些意外,说我又不是名人,何以请我作序?我笑道:你现在尚不是名人,但将来难保不是,则多年后别人看我此书,仍是名人作序也!实际原因则是我那本书快完稿时,刚巧读到刘兵的一篇论文,大得我心,当即指定我的研究生们作为课外阅读材料。他那篇论文所谈之事,与我作《天学真原》的指导思想非常吻合,因此要请他作序。

  当时我们约定:待刘兵的下一部重要著作问世时,我要为他作序。五年后他的《克丽奥眼中的科学──科学编史学初论》问世,重申前约,我当然责无旁贷,于是遂有上文之作。

  此序作于两年之前。我在序中说“可惜几百年过去,仍有许多人连徐光启的认识水准都在未达到”,谁知两年以后,情形变得更坏。有些掌握着一定权力的人,似乎对“无用的理论”以及研究这些理论的人充满了仇恨,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决意用所谓“深化改革”的洪水,去掀翻仅剩下为数极少的几张平静的书桌。而另一方面,某些自命在搞“有用”之物的人,动辄虚糜国帑百千万元,口称“赶超世界先进水平”、“创国际一流”,结果却是既无益于国计民生,也从未给祖国带来任何荣誉。国际上对那些所谓的成果不屑一顾,无人喝采。这样的历史教训,已经有过不少,不知还要积累多少,才会使该觉醒的人觉醒。

  我和刘兵的“序缘”,还未结束。今年我的《天学真原》的姊妹篇《天学外史》完稿,又是刘兵作的序。

 

1998年9月8日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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