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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日志

 
 

过热:学术生态的灾难——再谈我们今天的学术…  

2006-09-16 09:43:00|  分类: 好发议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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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社会观察》2006年第9期

 
过热:学术生态的灾难——再谈我们今天的学术环境
 
江晓原
 

  报纸上说,我国的科技人员数量已经达到世界第一(2174万人——据新华社北京2006年5月24日电),同时,我国发表的学术论文数量也已经居世界前列。我相信,大多数人会将这类消息视为我国科技发展的好消息。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类消息就不一定是好消息了。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们已经看到,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学术的生态环境也存在“增长的极限”。如果我们承认这一点,那么我们也就必须承认有“过热”——过早接近这个极限,甚至已经超过这个极限——这种状态出现的可能。
 
  让我们还是从身边的例子开始。
  有一个我很熟悉的单位,七八年前,每逢年终考核时,要求全体成员将自己这一年中发表的成果原件上交,由负责科研工作的领导统计过目。记得当时数量不过数十件(论文或著作),该领导完全可以一一过目,并对这些成果的高低优劣有一个大体的判断。
  但是在此后的几年中,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成果数量”不能让上级领导满意。在各种各样的量化考核制度的“促进”之下,该单位如今每年年终汇总的学术成果数量已经增长为昔日的十倍。现在,负责科研工作的领导当然已经不可能有时间对这些成果一一过目,于是改为由一位秘书统计数量,向领导汇报。
  这样,面对对这些堆积如山的成果,就已经不能对它们本身的高下优劣进行哪怕是最初步的判断了——因为这已经变成根据发表成果的刊物的“级别”来判断。一篇陈词滥调的、空洞无物的、甚至是抄袭的论文(只要没有人出来指控),如果它被发表在“国家一级学报”、“SCI杂志”、“EI杂志”、“CSSCI杂志”上,那它就是好的,“得分”就高。而一篇实实在在的、有有很高学术价值的论文,如果不幸发表在了“非核心期刊”上,那你就几乎等于没有发表。现在我们只需对成果总数和刊物“级别”进行统计,已经再也不需要关心论文本身的价值和意义了。
 
  昨天在复旦大学参加一个会议,中间休息时一位著名教授感叹说:以前总以为,即使有很多学术泡沫和学术垃圾,那些优秀的学术成果出类拔萃,鹤立鸡群,总会被认出来吧?总会被人注意到吧?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已经不会被人认出来了——不管好的坏的,全都被洪流淹没了!对于这位教授的感叹,我极有同感。鹤立鸡群这个比喻,其实也只能在鸡的数量较小的情况下——比如十来只鸡一只鹤——始能成立,如果鸡的数量增大到比如100万只的时候,远远望去一大片,其中有几只鹤恐怕就很难被注意到了。
  在上面所说的那个单位,虽然七八年间学术成果的数量已经增长了十倍,但这并不能让上级满意,上级正在通过越来越严密的规章制度,“促进”他们生产更多的论文和著作。事实上,今天难道会有这样的上级——他对属下的学术单位说:去年你们生产的论文和著作数量太多了!我希望你们今后生产得少一些。
  会有这样的上级吗?如果有就好了!
 
  我们已经承认物质世界有“增长的极限”,我们也已经习惯了“经济过热”、“房地产过热”这样的概念。过热了就会弊端丛生,甚至严重影响国计民生,所以就要设法“软着陆”或“硬着陆”。可是怎么就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学术生态环境的极限,怎么就从来没有人担心过学术的过热呢?
  学术的过热,在很大程度上和房地产的过热类似。一窝蜂上项目,没有合格资质的也挤进来想分一杯羹;数量迅速增长,很快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整体质量迅速下降;各种造假诈骗层出不穷(数量大增之后,鉴别造假抄袭也变得极为困难了)。行业标准下降(甚至崩溃)之后,必然导致“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局面,真正的学者心灰意冷,因为洁身自好爱惜羽毛羞与为伍而被晾在一边,那些伪劣学者则如鱼得水呼风唤雨名利双收,在学术界搅和起弥天的泡沫……
就我们今天学术界的状况而言,我认为已经过热。
  量化考核“促进”着不考虑极限的盲目增长,无穷无尽的项目申报、大项“招标”、评奖评比等等所谓的“激励措施”,则激励出越来越多的泡沫。
  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怀念二十年前的中国学术界?因为那时学者虽然清贫(当然这是不应该的),学界却还清静、有序,还象个学界的样子。
  房地产是不是过热,一直有争论,利益集团总是说没有过热。要让房地产“着陆”(无论软还是硬,如果需要的话),对国民经济也确实有相当的风险。学术界当然也有利益集团,但是让过热的学术降温或“着陆”,我倒看不出对国民经济有什么风险。此事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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