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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日志

 
 

刺客豫让之“国士遇臣国士报之”——四谈学术管…  

2006-06-10 23:51:00|  分类: 好发议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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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豫让之“国士遇臣国士报之”——四谈学术管理
 
江晓原
 

  春秋战国,相当于我们中华民族二十岁左右的时期,若以美女比之,自是天仙化人倾城倾国;若以男子比之,则是智商体力俱臻佳境。那个时代的种种智慧,让我们沿用了两千多年。即使到了今天,我们仍然可以不时从那些智慧中得到教益。
  这回是一个著名刺客的故事激起了我的灵感。

  战国七雄之赵、韩、魏,原先都是从强大的晋国分裂出来的(要是晋国不分裂,统一中国恐怕就轮不到秦国了),当时晋国的大族之间相互攻伐吞并,知氏败亡被三家瓜分。知伯的臣子豫让,决意为故主复仇,遂行刺赵的首脑赵襄子。
  第一次行刺被赵襄子靠今天所说的“直觉”躲过,豫让被执,赵襄子左右要杀他,但赵襄子说:“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且知伯已死,无后,而其臣至为报仇,此天下之贤人也。”就宽宏大量地将豫让释放了。
  但是豫让获释后并不停止他的复仇活动,继续谋刺赵襄子。
  他用漆让自己皮肤中毒,然后“灭须去眉”,扮成乞丐。他到妻子那里去乞讨,妻子已经认不出他,只是觉得声音很象自己丈夫,为此他竟然吞下燃烧的炭烫坏了自己的声带。在如此处心积虑不惜代价的准备之后,豫让第二次行刺赵襄子,不料这回是赵襄子的马有了直觉,在豫让埋伏处惊起,行刺又告失败。
  这回赵襄子真生气了,他怒斥豫让说:你先前不是范中行氏的臣子吗?知伯灭了范中行氏,你并没有为范中行氏复仇,反而委身臣事知伯;现在我们灭知伯,不是和知伯灭范中行氏一样吗?你怎么为知伯复仇就没完没了了呢?
  豫让的回答,正是对我们极有教益的,他说:“范中行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知伯以国士
遇臣,臣故国士报之。”——范中行氏以一般人待我,所以我就象一般人那样报答他;而知伯以国士待我,所以我要象国士那样报答他。
  听了这番掷地有声的回答,赵襄子感动得哭了起来!最后他脱下自己的衣服,让豫让用剑劈砍,完成了象征性的复仇:“豫让拔剑三跃,呼天击之,曰:而可以报知伯矣!遂伏剑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
  回到我们的学术管理主题上来,豫让的故事给我们的启示其实是很简单的:学校尊重教师,教师才会发自内心地为学校尽力(何况今天他们用不着去复仇);如果将教师当作一心想偷懒的人对待,教师也就会“以一心想偷懒的人报之”了——比如用垃圾论文来糊弄量化考核之类。

  我抨击关于量化考核弊端的文章出现在网上之后,除了大量的赞成和同感,也有一种不同意见:认为今天如果不搞量化考核,就会有许多学术界中人偷懒。有人问道:我们可以供养学者而不量化考核,但是我们应该供养谁呢?我们怎样来确定哪些学者应该供养哪些不应该供养呢?
  其实这个问题并没有持上面意见的人所想象的那么严重,而且很容易解决。
  先说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我们决定供养——要是感情上一时不容易接受这个措词,那就换成赞助、资助、聘用等等好了——谁呢?我们不要听申请者自己向我们许诺他将要如何如何,因为如今会吹牛的人太多了(其中许多人是被量化考核“逼良为娼”逼出来的),我们只看他已经做出了哪些成果,如果他能够向我们证明,他已经做出了高质量的成果,我们就可以决定供养他。
  有人会问,对他已经做出的成果如何判断,不是还得量化考核吗?答曰:非也。因为今天所盛行的量化考核,其精义是逼着学人在单位时间内“产出”足够数量的“成果”,而按照我们上面讨论的方案,该申请供养的学人先前出多少成果,我们并无督促义务,当然更不会去逼他。况且我们看重的是他成果的质量,而非数量。
  有人又会问,如果该申请人得到了供养之后,你又不对他量化考核,他从此偷懒怎么办?确实有很多管理者有此担心。答曰:不用担心。这就要解释为何“问题并没有持上面意见的人所想象的那么严重”了。
  因为事实上,已经做出了高质量学术成果的学人,通常都已经养成了做学问的习惯,你即使不对他们进行量化考核,他们也必然会自动自发继续做学问。要知道做学问是一种投入多而产出少、产出不稳定、产出不可预期的奢侈行为,一旦得到供养,真正的学者必然会非常珍惜,根本用不着担心他们偷懒。更何况我先前已经指出,即使有个别学者偷懒,也只能视为一个合理制度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因为企
图不让任何一个学者偷懒的制度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更大。
  回顾豫让的故事,再看看我们今天的量化考核,就知道它隐含着对学者人格的不尊重,也反映了对学术的无知。
 
 
载《社会观察》2006年第6期,听雨丛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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