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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江晓原的网易博客

 
 
 

日志

 
 

让我们以清静务实为荣,以好事贪功…  

2006-12-16 19:32:00|  分类: 好发议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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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社会观察》2006年第12期
 
让我们以清静务实为荣,以好事贪功为耻
——四谈我们今天的学术环境
 
江晓原
 

  古时官场文件中,有一个说法不时可见,曰“好事贪功”,当然这是贬义的,用来指斥那些好生事端、贪功冒进的钻营奔竞之徒。在如今浮躁、浮夸、急功近利的氛围中,好事贪功的人自然随处可见,不过他们经常被别人或自己吹嘘为“奋发有为”、“勇于进取”、“富有开拓精神”等等。
  与此相反,古时还有一个常见的说法,曰“清静无为”,通常它是一个褒义语,用来称赞那些有道明君或有德贤臣的。在如今浮躁、浮夸、急功近利的氛围中,清静无为的人自然颇为罕见,而且他们经常被别人或自己贬抑为“无所作为”、“不思进取”、“缺乏开拓精神”等等。
  每当看到这种语言文字对事实的巧妙粉饰,总让人哑然失笑。
 
  我们今天的学术环境,总体上是鄙视清静无为,而鼓励好事贪功的。种种全国的、部级的、省级的……乃至一所学校里的评奖、立项、“招标”等等,都是在客观上鼓励好事贪功;而层层加码的“量化考核”,自然就是在客观上打击清静无为。
  比如,如今学术评价中一个突出弊端是“唯钱是取”──看谁能弄来更多的钱。当然通常不会这样赤裸裸说出,而是用“科研项目”、“科研经费”等词汇表达。如今“唯钱是取”愈演愈烈,有多少项目、多少经费,成了评职称、评奖项、判断一个学者甚至一个团队学术水准高低的重要指标,闹得大家都不得不拼命在这方面下功夫。
  科研经费原是为科研服务的,多一点钱,有利于科研,原本没什么不好。但现在拼命强调科研经费的数量这条“硬杠杠”,已经渐臻本末倒置的境界──科研经费已经不是手段,而成了目的。造成现在这种局面,有三大奇观,不可不察。
  其一曰“马太效应”──在判断一个学者的经费申请是否应该给予资助时,他先前得到过多少项目和经费成为重要的指标之一,结果是有的人越来越容易得到项目和经费,以至于一身兼领许多项目,是甲项目的“负责人”,是乙项目的“首席科学家”,是丙项目的“课题组长”……。
  其二曰“小项大评,中项小评,大项不评”——在项目评审中,越是所谓“面上项目”、“一般项目”,评审越是规范严格;而很大的项目评审反而不严格了,到了特别大的项目,那就干脆由高级领导拍脑袋决定了。
  其三曰“因果倒置”──如果得到了一个大项目,拿到一大笔钱,则这个项目几乎可以肯定是成功的,而且通常会获奖。项目越大,钱越多,获奖的可能性就越大,奖项的级别就越高。道理很简单:如果一个大的项目不成功,那批准这个项目岂不成了一大失误?我们从来不能有失误,所以大项目一定要成功,也一定会成功。
  以上三大奇观,无一不是在鼓励好事贪功。一个人精力终归有限,同时负责那么多的项目,怎么可能名副其实?最后要么英年早逝,要么滥竽充数──而要在这样两个选项中作选择,大部分“精英”们如何选法,应该可想而知。而项目越大就越容易“体现”公关力度和技巧,也越容易获奖,更是直接强烈鼓励好事贪功或招摇撞骗之徒。在这样一派鼓励好事贪功的氛围中,学术泡沫已经是恶之小者,其大者则为学术造假、学术抄袭之类。所以邹承鲁院士感叹说:“如果善于吹牛的人才能得到(经费)支持做工作, 那恐怕中国永远得不到诺贝尔奖!”,真是苦口婆心的逆耳忠言。
 
  我们现在是愿意为学术花钱了,这确实比以前不愿意为学术花钱要进步,但是我们在学术上花的钱,究竟应该如何花法?已经花掉的又产生了怎样的效果?如果我们不去认真反思这些问题,满足于热热闹闹的表面“繁荣”,听任如今已经过热的学术环境继续恶化下去,我们的学术管理部门最终将会变成贻笑后世的傻瓜——将来人们会说:那会儿啊,也就是花钱买到了一堆学术泡沫!养肥了一堆学术骗子!
  学术研究原本是必须在清静的环境中才能有效进行的,我们怎么可能指望,那些利欲熏心、急功近利、钻营奔竞的人,会贡献出真正的学术成果呢?故愚意以为,为了清除学术泡沫,冷却已经过热的学术环境,可以考虑以下措施:
  一、取消现今的绝大部分学术评奖——如果不能全部取消的话。此举可以堵塞许多浮夸、请托、贿赂等等钻营奔竞之途。
  二、将大部分“项目”改为向各级学术单位及学者个人的行政拨款。拨款的依据,则是此前已经获得的学术成果。此举可以将许多靠向领导描绘“宏伟蓝图”而骗取经费的招摇撞骗之徒拒之门外;获得拨款的单位和学者也不必为应付量化考核而制造学术泡沫。
  让我们以清静务实为荣,以好事贪功为耻。如此则学术之真正繁荣才有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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